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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峰:向疫而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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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美文精选网 时间:2020-03-26 11:43 阅读:次    作品点评
 
 
原创 陈峰  文学港杂志社
 
 
腊月的寒风小刀子一样,漫天飞舞,可我没觉得冷,因为生活向我展开了新的一页。养了23年的儿子,工作了。望着他寄到的年货,心里真有点花开的喜悦。这次年夜饭,要热闹点,计划好了,去乡下摆二桌酒,叫上亲朋好友,现在农村的文化礼堂兴起家宴中心,供人聚餐,省心省力,这种服务真是贴心到家了。
1月21日,儿子进了家门。我拿出三张东钱湖的温泉票,儿子,喜不喜欢?儿子嘿嘿笑了。
过年的气氛因为儿子的到来越发浓了。尽管央视新闻在20日晚上发布消息,武汉肺炎累计确诊218例,钟南山院士说会人传人。但武汉,跟我们隔着迢递的山水呢。
这几天菜场特别忙碌,连中午也不休息,全天候开放。铺子挂起红红的灯笼,铺子的水果箱、礼品箱叠得好高。店老板心情特别好,见谁都打招呼,热络了,你肯定向他买礼品不是。小区门口也张灯结彩,挂着“祝小区业主新年快乐,合家平安健康”的横幅。商场里也是人挤人,过年了,总要给家人置办几件新衣服,多好啊。反正,这些天,行人道啊商场啊外墙啊,它们也想着要漂亮,能点缀的地方都点缀起来,穿红着绿的,一起迎接2020年。
时光快得不忍回睹,1997年,香港回归,儿子刚出生,接着迎接新千年,现在一下子就过去了20年。那个从小盼着长大盼着拿压岁钱的我已经进入了新的人生阶段,那个身高从出生50厘米现在180厘米的儿子如今正风华正茂。听说,民政局要在2月2日安排人员加班给新人登记,因为这个日子千年不遇,吉祥如意,20200202,盛着满满的爱意和祝福呢。
家庭主妇可忙了,打扫卫生少不了,祭祖也少不了,准备年菜更是少不了。小时候盼望着新年,现在我成了母亲,成了家务的主角,儿子孝顺,父母健在,日子透着蜜。
22日,采购年货的时候,政府发布消息:家乡要设置3个24小时发热门诊医疗机构。当天晚饭,家里有客人,欢声笑语一屋子。
第二天醒来,武汉封城。
封城,武汉。心里一闪,武汉到底怎么啦?
武汉,2011年,我曾带着儿子去旅行,在户部巷品尝热干面,品尝变态翅。在汉口江滩散步,从这幢建筑到那幢建筑,说着彼时的理想。在黄鹤楼看暮霭沉沉楚天阔,欣赏黄昏日落。在武汉大学、华中师范大学流连,没想到大学像一个村子一样大。那一次的旅行对儿子来说可谓意义重大,正是开学季,回家的火车票只有站票,娘俩上车后,有大学生来搭话,问我们去哪里,得知儿子只有15岁,其中一个让出一个比较好的站位给儿子,大家席地而坐,儿子咬着我的耳朵说,妈妈,我现在是大人了,这个位子你坐,不用照顾我,是我应该照顾你。这次出行促成了儿子的成熟。现在这个要美食有美食要历史有历史要美景有美景的城市,居然封城了。
仿佛一场野火吐着舌头向四周城市呼啸,这个新型冠状病毒,跟非典可以说是表兄弟,是非典的进阶版。截止23日,国内已确诊571例,死亡17例(均在湖北省)。病毒乘着高铁和飞机觊觎人类的高地。每天都有新确诊人数、疑似和死亡病例的增加,全国各地无一幸免。封城前夜,据说有500万武汉人涌向全国各地,人人自危的情绪藏在口罩,抵达高潮。
宁波很快出现病人,1例、2例、3例……每增1例就新增了不确定的因素,辐射到周边不相关的路人,让人惴惴不安,不知道会波及到谁。有时候感觉空气里到处都是病毒,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吸进喉咙。清一下喉咙,都会觉得害怕,害怕被病毒粘上。政府宣布取消大年初一至初六的城市文化广场的各项活动,取消体育馆、图书馆、活禽交易市场。省政府启动一级响应,一个接一个的动作搞得人心惶惶。
家乡,是宁波下辖的一个小县城,也风声鹤唳,消息随时更新,这个活动取消,那个集会取消。路上行人廖廖,曾经红绿灯前汽车满路,现在路可罗雀。钟南山院士忠告宅在家里,不为国添乱。幸亏这时,放年假了,网民们自嘲:躺在家里为国家作贡献的时候到了;锄禾日当午,睡觉好辛苦,上午睡下午睡晚上接着睡。
省政府发文,企业延迟复工、学校延迟开学。29日那天,家乡沦陷,出现了第1例病人。此时,雄鸡一样的中国版图,尽管仍高昂着头,但每个部位发起了高烧,红彤彤的,看一眼,眼睛都会发烫。
截至1月29日24时,全国累计确诊病例7711例,累计死亡病例170例,累计治愈出院病例124例,累计疑似病例12167例。浙江省是第二重灾区,累计病例428例,宁波累计41例。
说好的聚餐不行了,出行不行了,泡温泉成了天方夜谭,电影院、卡拉OK及酒店,凡是人群聚集的公众场所,统统关闭,元宵的庙会更别想了。
新增病例的数字继续向上爬,像比赛似的,比雨后的笋子还多,噼噼啪啪,真让人心疼啊。而死亡数字的背后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,家庭从此离散,成了一轮残月。
高速开始封道,景区开始封道,小区开始封道,村里也开始封道,溪口武岭门自民国建造以来从没封过门,这次也封了。为了防控病毒,全国上下筑起了一道战线,10天时间,武汉建起了一座火神山、雷神山医院,又开始着手把原来场馆改装成医院,来安置病人。
这不是一次事件,而是一次灾难。在这次灾难中,缺点暴露无遗,正经媒体居然说双黄莲能防冠状病毒。连夜,不但人喝的双黄连一抢而空,甚至连禽兽用的双黄连也抢空,顺带把双黄莲蓉月饼也买下架。还有,厦门的口罩开始摇号,市场上一罩难求,口罩成了年货。
闲居家中,终于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,然而付出的代价却这么惨痛,整个中国都在疫情里挣扎,时间的猛兽却在此时迷失了方向。一边是医务工作者日夜跟疫魔抢时间,一边是广大人民宅在家里打发时间。
儿子初七回沪上班了,说是要缓解同事的压力。我的哥哥我的弟媳他们上班得更早,一个警察一个护士,早早就在一线抗疫了。我也想为社区出力,但是这个春节,也不知哪个细节没做好,咳嗽瞄上了我。是那种干咳,喉咙痒痒的,不咳一声憋得慌。但咳出来,我也慌。是不是一般的咳嗽呢,还是与新冠有染?想想都是一件令人心慌的事。更令人心慌的是胃炎此时也发作了,恶心,饱腹感,作酸。吃了几天药,皮肤过敏了,瘙痒,那种不狠命抓不舒服的感觉想来有此经历的人都能感同深受,半夜里忍受着痒的煎熬。本来可以挂一瓶盐水就可以解决的事,现在得自愈。
正月十一,按理可以上班了,但还是要守在家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班。新增的病例数每天成百上千,在武汉一床难求,患者得不到医治,场面令人扼腕。
如果真是华南海鲜市场造成的灾难,那就是因为人类的贪婪,大自然伺机惩罚。人类是多么的渺小,微生物在这世上已经存活了亿万年,而人类才万年,微生物才是世界之王。你侵犯它,它迭代变异来报复人类。
 
一场疫情,软肋毕现,也放大了人性的缺点。如果这此疫情,不能让我们的社会有所反思有所进步。我们对不起这个时代的医者,对不起那些因感染而逝去的生命。当前医患矛盾这么尖锐,时不时总会暴出医生被砍或被骂的消息,可当这个时代需要他们的时候,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向前冲,甚至赤手空拳的裸冲。各地的白衣天使们纷纷驰援武汉,跟死神拼杀搏斗。
此刻,每个人同此心,关心着新型冠状疫情感染的新增病例数,关心着其他和自己所在区域的疫情,心里只有一个愿望,祈祷疫情解除,祈祷每个人健康快乐,祈祷逆行者平安归来。
和全国各地一样,家乡也投入到全面阻击疫情的战斗中,从区委区政府到乡村社区。不知道这场战役会持续多久,我们的亲人亲戚、朋友同事同学投入其中,跟疫魔奔跑抢时间。小区开始需要通行证才能出入,开始测量体温,三道大门封了两道,小喇叭时刻提醒居民戴口罩、勤洗手、多通风,少聚餐。菜场的进出也开始测量体温,药店已经停配感冒和咳嗽药。所有的细节都指向一个,就是做好防护工作,预防万一。
每年春节我都知道哥哥要去值班,有时候一有情况,放下饭碗马上出警,跟他一起吃饭,最怕电话响。这次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生打乱了计划,原计划一家人有一次短途的旅行,现在原地待命,随时等候召唤。23日他值班,接到电话,有一辆湖北咸宁来的私家车要到所在辖区的村庄过年。通了电话,沟通了好长时间,最后表示愿意配合隔离。晚上他等在高速出口,天下着雨,瑟瑟发抖。拦下车,车上有3个小孩4个大人,一共7个人,安排他们去滕头民宿入住,隔离观察。我说你这工作真辛苦。他说这是我的职责啊,初七正式上班,这些天要去高速出口设卡,一设就是9小时。我提醒他注意保护自己,不要跟人急,耐心点。他潇洒地告诉我,那当然,我口袋里还准备了几只一次性口罩,没戴口罩的送一个。
弟媳是一名医务工作者,在人民医院内镜中心上班。1月20日下午,弟媳所在的医院开始报名护理应急梯队,有多年护理经验的她主动报名,被排在第三梯队,需保持24小时手机畅通,做好随时进入隔离病房的准备。21日上午9点,医院开始报名去发热门诊上班,她又报名,因为是内镜中心的护士长,领导让她缓缓再说。2月9日,弟媳去了发热门诊上班。我问她穿着防护服难受吗?她说难受的,全身是汗。弟媳平时爱猫,休息时打打麻将。她是别人的女儿,也是别人的母亲,不是什么英雄。她说,我尽自己的一份力。
每天刷新闻成了首要大事,刷完后阅读报纸。铺天盖地的微信推文固然有你想看的资讯,但报纸也有自己的优势。那一篇篇激动人心的前方报道,有妻子即将分娩却毅然报名驰援武汉疫区的丈夫;有新婚七天就第一个报名的老公;有抛下年幼孩子动身前往疫区的母亲;有去第一线把孩子交给父母的夫妻等等。记者去隔离病房采访,当他看到白衣天使们,穿上防护服时,惊呆了,这就是天使们的工作环境,穿脱一次防护服需30分钟,为了节省防护服,还需忍住生理现象,因为尿一次就报废一套。有时工作需要,不能脱,只好用上尿不湿。脱下防护服,每一道都要洗手,洗到手发白,而口罩勒得脸上有深深的印迹,几小时都不褪。平时是父母眼中长不大的乖宝宝,是爱人眼中的耍小性子的公主,这一刻她们都成了战士。除了抢救病人,还要处理医疗垃圾,还要背氧气瓶,从1楼挪到19楼,看到这样的新闻,泪目啊。社区工作者也不闲着,在居家隔离点24小时守候着,排查核对居民信息、摸清返城人员底数、为重点人员提供上门服务、化身“快递员”为小区隔离住户送菜送粮送药、当临时妈妈照顾隔离病人的孩子。有一个准妈妈预产期在2月6日,28日挺着大肚还在工作,29日凌晨2点生下孩子,生孩子前在微信上吩咐同事:“××幢那家人总是忘记报告体温,你明天一定要盯着点。”
对啊,是他们,让我们安稳地晒着太阳,刷新闻看报纸。一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让人们谈病色变,避之不及,而他们,却逆行而上,奔走在隔离病区、发热门诊、高速口,甚至挨家挨户,他们奋战在抗击疫情的第一线,用血肉之躯为我们筑起一道道安全防线。
现在,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我读书写作,可是我的心,不知道落在哪里?书是打开了,看来看去是第一页,看着看着就会想到武汉饱受痛苦的居民,他们多难熬啊,生离死别,家破人亡,真是城春草木深啊。
这个春节,每天跟母亲通个电话,叮嘱她不要去外面走,除了买菜。幸亏年前给母亲买了天猫精灵,开通了网络,它能陪着母亲解闷。只要喊上一声“天猫精灵,我要听越剧”,便会传出越剧唱段来,或者“天猫精灵,我要听相声”,便会传出相声。可惜我妈普通话不标准,常常要多喊几次才会灵。
母亲一个人住着,父亲则住我家。父亲住我家已经一年有余,今年89岁,之前因为中风,出院后就住下了。他的爱好用母亲的话来说,真是恰如其分——“讲,吃,走”。除去这三桩事,人生再无他事,因此跟母亲水火不相容。大疫当前,父亲宅不住家,宅了几天便松懈了。他说我要被关死的,宁可死了也要出去走。我拿他没办法,什么道理在他面前都不是道理,他有自己的道理,有自己的老黄历。有时气急,我说重话,他也听不进,但说了重话我何尝不是损兵一千,自伤八百。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。快90岁的人,精神头比我还好。但一听说出现了疑似病例,闻风进屋。跟我说千万不要出去了,外面到处是病毒。风头过后,照旧我行我素。到了时间一定要亲自去拿退休工资,不然睡不着。仿佛今天拿不到工资,工资就会变成一条鱼,游走。公交车都停了,他走路也要去,真是服了他,但他是我的爸爸,有什么办法呢。他戴口罩是戴在嘴上,我帮他挪到鼻子上,等一会又在嘴上了,怎么教他都不听,他说戴着难受。在家的时候,我是他的倾吐对象。那些烂事摊开来,就这么点大。那天,父亲神秘地跟我说,有一些事以前没告诉你,趁这次要说一下。他开始叙述:1940年6月我母亲死于瘟疫,是日本人投放的细菌。我当时8岁,远远地看着母亲在床上挣扎,突然挥起手,像在空中抓着什么,别人说这是在抲日头(太阳)影,马上要死了。果然,躺下后,无论我怎么叫,她再也没有任何表示。这一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这一年刚好轮到我家种祖宗田,有十亩,只要在祖宗生日的那天提供所需的米量,其余都是自己的。按理说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,有十亩田的口粮,五月份种下中心稻,也叫淮白稻。谁知道此后的几个月一直没雨,海塘田,在海边,泥土里的盐份越来越多,海水倒灌,到了十月份收获季节,颗粒无收。我告诉父亲,这些你以前都说过。父亲说你再听着。父亲又开始叙述:我后悔啊,我母亲死后,第二年奶奶也死了,没人持家,父亲找了个后母,来我家烧火做饭,我经常刁难她,后来她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,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,粮食本来就不够吃,我逼着父亲要把她赶出去。我跟父亲说,如果不赶出去,生下来我也会扔了。没办法,后母大着肚子走了。真是后悔啊,我那时12岁吧。只想着自己,从来没有为父亲着想过,哎,这么一说,70多年过去,有时候会想到这件事,心里就后悔。我问父亲,那你怎么不去找啊。父亲说,怎么找得到,那时每个人都自身难保,战争、饥饿、运动,一个接一个,四年后,父亲也死了,找到也没用。
作家方方说,时代的一粒灰,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,的确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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