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樵夫:疫下·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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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美文精选网 时间:2020-03-26 11:43 阅读:次    作品点评
樵夫
 
 
 
 
 
 
二月四日,庚子鼠年正月十一。天气和前一天一样,晴朗。上午十点收拾屋子里的垃圾后,拎袋出门,鼠般宅家三天,必须出门去了,三个人所需的蔬菜没有了。我所在的小镇也终于意识到什么,安静了,这种安静的气氛里我觉得了它的淳朴、疏朗与无忧无虑而来的惧怕。街上没有人了,直到将垃圾归类放在垃圾桶里,扭头要走时,才遇到两个人走了过来。我不了解他们,我是这座小镇上的陌生人,就是连我自己也不曾料到今生会在这座小镇过些日子。生病的行旅中,有许多总是无常的。我与他们远远地交错而过,估计有两三米的距离。
先去节前那个热闹非凡的菜市场。空荡,无人,死寂。就是在腊月二十七,即二O二O年一月二十一日,这里还是人山人海。小镇的菜市场,逢阴历一、四、七,是大集市,这个三万多人的镇,人们大都会赶到这里采购自己的生活用品。腊月二十七是年前最后一次大集市了,那天是人头攒动,大家基本上没有佩戴口罩,我也一样。那天,我凭理性基本可以想到这个小镇的生活花费是不大的,即便是年前的最后一个集市,芹菜也是一元五角钱一斤,上好的青菜也是七、八角一斤,大蒜两元一斤,青鱼也是七元一斤。现在,市场死寂。零星的人,显出恐惧的神色。
我赶紧转到大路上去,这是穿过小镇的一条公路,这条路的一边有三家超市。去超市买东西,是我最后的打算。来到大路上,路上没有卖菜的了,只有一摊摆在自己的门口,似卖非卖。前几天还有七八摊在卖。路上零零落落的行人,脸色较之前严峻多了,气氛也比较压抑。我径直朝路的尽头的一家新开的超市去,那家超市,空旷些,蔬菜、肉类和饺子类的东西都有。这座叫每一天的超市人开始稍许多些。在这并没有买到自己要的东西,肉、饺子等都没有,冷柜空空荡荡,仿佛洗过一般。挑了一把油菜,我返回到大路上那摊摆在门口的摊上,在那买了大蒜和油菜,菜比年前贵了许多。有香莴笋五元一斤。店家问我买不。我说家里没肉了,她明白我说什么。她从家里匀出一斤肉原价给我,过秤时,她的老公一直在埋怨她,责怪她不该将肉匀给我,说,万一自己家没有肉了呢。她已将秤过好,又愣又尬地在那,最好还是给我了。大家开始担心日子了。
    阳光照了一天,天蓝了一天。暗色落了下来。
    小镇上的报时钟响了九下。已是晚上九点了。我知道再过半小时,女儿他们一家三个人就将安全到达宁波。我开始无心思了,手机拿起又放下,从宁波带上的书也看不下去,桌上的几本书被我不断地拿起又放下。我在等待女儿他们打来的平安电话。九点五十,没有电话。我开始着急起来,随即电话打过去。女儿告诉我,他们出站她先生测体温为三十七点二度,火车站不让他们出去,她先生被统一送去市一院检查去了。现在她和她女儿之之在火车站等着。
    心一下子就被揪了起来。我开始不安。我所在的小镇已是深夜如凉,此时,一幅一幅令人不安的场景,叠放着。其实,头一天他们打电话决定从湖南岳阳回宁波时,我们就劝他们暂时不要返回宁波,宁波的友人也力劝我们暂时不要返回宁波。女儿先生坚持要回去,他讲了他的理由,诸如元宵前后更难回。其实,那些理由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太大意义。但我了解他。他是一个博士,是大学老师,他有他的几十个本科生,还有几个硕士生,他都要管。他希望在居家的十四天时间里,能做些事情。家在哪,根在哪;根在,心则安。
    我电话给他,他说正在市第一医院等待检查。大约二十分钟后,再一次电话给他,他说好了体温为三十六度多。医生开具了体温正常证明。他说还做了一个,大概是核酸检测,第二天上午会有结果。听上去,心情轻松了许多,他说正赶往火车站去。
   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,我又电话过去。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,我想他们一家三个人,可能已经回到家了。女儿先生告诉我,他可以走,现在之之妈妈又不让走了,说是存疑人员。电话里传来他们与铁路工作人员交涉的声音。他摁掉了电话。
    寒冷侵袭过来。在厚厚的新打的棉被里,也无法抵御寒彻。寒冷侵骨,似冰凉的刀在刮骨。快深夜十二点了,再打电话过去。他们还在交涉,说是铁路公安系统将他们列入存疑人员,必须在这个系统解除存疑后,他们才可以出车站。至于为什么会这样,车站工作人员也无法解释,他们只是执行自己的职责。
    一月十九日,女儿与她先生一起带上五岁多点的之之,一起乘高铁途经武汉,次日,又从武汉乘高铁到岳阳。他们差不多每年都是如此,要么由长沙转去岳阳,要么由武汉转去岳阳。
    在火车站,女儿与她先生都将怀里小心翼翼揣着的医学观察证明给火车站,这是岳阳出具的解除健康监测管理告知书。但不管用。车站工作人员只看系统是否将存疑解除,没解除,人不能出站。
    时间已经是二月五日凌晨一点。女儿先生急了,他的声音听上去极度疲惫,还有绝望感。其实,家就在地铁一号线泽民站,十几分钟,就可以到家。但是,此时,他们不能回家,只能孤孤地滞留在车站。我开始担心五岁的之之,一个弱小之人,如何能抵御寒冷与被感染的风险。细想,恐惧感骤上心头。
    我电话给女儿,问之之的情况,再三叮嘱他们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孩子,保护好自己。女儿告诉我,回到宁波家里居家隔离现在已经不可能了,她说,车站跟他们说可以返回长沙到岳阳。她决定回到岳阳去,明天一早火车就离开。
    时间已是二月五日凌晨一点了。与女儿电话,她说之之睡着了。时间已是凌晨两点了,与女儿电话,她说火车票还没有开始售。凌晨三点了,我头昏脑胀。凌晨四点,头越来越疼,越胀。无精打采,辗转反侧。寒,愈加厉害地侵袭过来。一个五岁的孩子,被抛入寒冷中。
 
 
 
 
 
 
GREEN
 
 
 
 
 
 
    早上从极度困乏中醒来,已是早上八点。与女儿电话,她说他们已经乘坐七点五十的高铁,返回长沙了。列车上二等座人很多,一等座少,她与之之从二等座换成一等座。
    心安了些。
    这趟车下午一点五十三到长沙。
    下午四点半,他们平安抵达岳阳。他们在之之的奶奶家,居于单独一屋。女儿先生身边带了电脑,有电脑他就可以做事。
 
 
 
    七日一早,武汉医生李文亮离世了。
    侧卧,目呆,泪落。悄悄起来,毫无心思。连给八十六岁高龄的母亲做饭的气力也没有。木坐客厅,沉思。
 
 
    十日,阴,心若天。
    十一日,大雨,雷电闪打在小镇上空。一夜未眠。电话给远在岳阳的女儿。前几天,女儿先生有点烧,后来好了,他们虚惊一场。女儿前天有点烧,昨天好了,他们又虚惊一场。原本平常的日子,现在过得凄凄惶惶惊惊恐恐。他们三个人孤守在田野上一间孤独的房子里,屋子远离村庄。清风拂过,明月亮过,唯人与人寂茫对望,不能挨近。五岁的之之,已没有一个小朋友。她爸爸告诉我,村庄里的孩子都远远地躲着她。
    心,莫名若绞。
  
 
 
    十二日,女儿生日。一睁开眼,给女儿发祝福:毛毛,生日快乐
    许久,没有女儿的消息。
    深夜,她的朋友圈发了。两支烛,蛋糕。烛光亮着,暗,一点一点被点亮。她说,从今往后爱自己爱家人爱自然万物。
    她,在惊悚中,又成长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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